鄉村少年大學夢
  來源:黑龍江日報客戶端  作者:謝施聞
2019-07-25 10:02:58

不久前我所在城市的報紙上登出了本地高考喜訊:《看看我市的學霸》。記得去年暑期,隔壁小區正門電子屏上長時間滾動著“祝賀本小區××同學考上北京大學”的消息。當時就感慨,看來“金榜題名”這份情結我們是無論如何都割不斷了,因為它已經成為我們文化基因的一部分,沁入到骨髓,滲透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

每位參加過高考的人都有自己的求學故事,都有自己的追夢經歷。我也一樣。

讀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本村一位老家在山東的學生初中畢業考上了師范學校。一時間村里人都在傳說他學習怎樣刻苦、山東人如何聰明,還說他將來畢業以后能當老師。在東北的小村莊,老師可是了不起的人物,特別受到鄉鄰的尊重。我家祖上由河北闖關東而來,爺爺弟兄7個,在村里是個大家族。本家一個伯伯當過幾天民辦教師,所以在家族中極有地位。伯伯重視晚輩的教育,他家幾個孩子都念書。那時我還不懂什么是中考、高考,只曉得必須好好學習,將來才會考到外面去,念了“師范”才能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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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承佑《大荒金夢》  套色木刻  69×80cm

1981年鎮上建了一所全區聞名的中學,伯伯家的姐姐考入了那所學校的初中,成為全家族所有讀書少年的榜樣。我比姐姐低一個年級,學習成績好,家里墻上貼滿了考試獲獎的獎狀。母親在糊墻的時候,總是把那些獎狀貼在最醒目的位置,客人到家里來也總是把夸贊我的學習當作重要的談話內容。每當這個時候我學習便格外起勁,仿佛學習好是我對全家最大的貢獻。母親對我的疼愛之一就是只要我學習,她便什么都不讓我干,在她的眼里好的學習成績能抵家務勞動也能抵上體育鍛煉。母親沒有讀過什么書,供我讀書考大學是她最重要的心愿。

小學期間我的成績一直很棒,語文學得尤其好。四年級的時候,我的日記本還被老師推薦到別的小學傳看。五年級是在距離本村四里多地以外的鄰村完成的,每天早上一大早就要趕去上學,晚上放學才回家,寒來暑往,風雨無阻。那個時候廣播里經常播放蔣大為唱的《牡丹之歌》,仿佛就是放給我們的進行曲。“有人說你嬌媚,嬌媚的生命哪有這樣豐滿,有人說你富貴,哪知道你曾歷盡貧寒”,哼著它我并沒有感覺出學習有什么特別的苦和累。鄰村有位老中醫,他的診所是全鄉信息中心,凡是跟念書相關的消息最容易在那里傳播。老中醫有個兒子跟我在一個班讀書,多少知道我的情況,他跟許多人表揚我是讀大學的苗子。老中醫的話很有影響力,他的認可表明我已經受到讀書老前輩的肯定,于是所有的親戚們開始對我另眼相看,因為“上大學”對他們而言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而我則有可能和姐姐一樣去讀那所好中學,將來會當人人羨慕的老師。

經過六年寒窗苦讀,姐姐和我先后高中畢業。姐姐考入了大慶石油學校,成為家族里第一個高考成功的學生。姐姐被錄取以后,伯伯在他家的院子里擺了幾十桌的酒席,老少鄉親們紛紛前去賀喜。不知怎的,經常喝酒鬧事的農村酒宴,那天文明了許多,大家雖然興奮但很有節制。姐姐的通知書是酒席當天我給送到家里去的。平時說話不多的伯伯悄悄地告訴我,姐姐圓了自己的讀書夢還圓了他的教書夢。到底是教師出身,伯伯鄭重地鼓勵我“明年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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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道靜《放飛夢想》     中國畫      180×122cm

1988年,走過熾熱七月,在焦灼的八月我收到了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家里人都知道我的理想是當一名小學校長,報完志愿以后我只說報考了京城的師范大學,沒有說自己第一志愿填報了中國最好的綜合大學,所以母親和全家一直都在為我讀師范將來畢業當老師做準備。當聽說我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績被第一志愿錄取時,家里人驚詫不已,母親說她好長時間都像做夢一樣。

考上最好大學就像放了一顆衛星,親人們跟著欣喜若狂了不短時間。還記得領通知書那一天,我還沒到家,小學母校校長就帶著幾位當年的老師早早地買了只羊到我家里準備慶祝了。我那漂亮異常的錄取通知書被大家一遍遍地傳看,二叔家的“愣頭青”弟弟為了一睹寶物,爭搶中還不小心給撕了一個口子。如果是平時我會跟他急,結果那天一點也沒有不高興。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通知書是發給我的,同時也是發給他們的。我在學習上付出的同時,親人們感情上也在付出,他們以自己的關注、關心陪伴我跑了一段求學馬拉松。要說最高興的當然是母親了,她每天笑得合不攏嘴,不住地感謝親戚朋友平日里對我們家的幫助,還認真地跟別的家長表揚各家小孩子的優點。溫和而又謙遜的母親后來告訴我,她雖然識字不多卻也在沒人的時候把通知書看了一遍又一遍。是啊,通知書是學生進入大學的通行證,不也是大學頒給學生家庭“教子有方”的獎狀嗎?夢想成真的不只是我,更有母親!

雖然沒念師范大學,由于留校工作我還是當上了老師,在大學里幫助學生們繼續編織青春夢、家國夢,每年的高考季和升學季總要生出一些似曾相識的思緒來。

(編輯:楊銘  責編:晁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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